| [闲话黄岩]一个应该被永远怀念的人--记茅畲小学金匡鉴/张广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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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1-22 20:10:21 【字体：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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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处黄岩西部山区的茅畲乡在抗战的前期曾经有浙南小延安之称。
时任中共黄岩县委书记的林泗斋从老家新桥转移到了这里，以茅畲小学为据点，积极开展抗日救亡宣传，扩大共产党在群众中的影响，播撒革命种子。当时有许多进步青年和教师来到茅畲，茅畲一时成为抗日气氛最浓厚的地方。在林泗斋等党的干部的教育和影响下，一批青年投奔了苏南新四军，从此奔向了抗日战场，走上了革命道路。
茅畲小学现在被辟为中共黄岩县委的旧址纪念地，列入了台州市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每年“七一”前后都有党员到这里接受革命传统教育，重温入党誓词。也有一些党的组织带着一颗红心永向党的新党员来这里宣誓，宣誓者右手紧握拳头，高举额际，他们的面前是一面鲜红的党旗，党旗的背后是林泗斋等老一辈共产党人。
我就是在这里宣誓入党的。
因此，茅畲小学也是我心目中的一块圣地。
这些日子我都在读有关抗战的史料，尤其是台州当地的抗战史料，我想了解家乡的这块土地当年都发生过哪些事?我们的先辈，他们在国难当头的时候都经受了些什么，都做了些什么。
黄岩文化局编于1992年的《黄岩市革命(进步)文化史料汇编(1919---1949)》是一本资料很翔实完备的史书。通过这些当年的文字、照片和实物，我看到了家乡的文化先辈在传播新知，启蒙民众，激发爱国热情，疾呼民主进步等各项工作中热烈的、紧张的甚至奋不顾身的身影。
尤其令我高兴的是，书中收录了不少有关茅畲小学的史料。读着这些史料，六十五年前的茅畲山乡锣鼓喧天的抗战宣传气氛在我眼前渐渐清晰起来，当年那些意气风发、慷慨激昂的热血青年也在我面前变得真切而生动。
我记住了一个陌生的但是很让我感动的人，他的名字叫金匡鉴，笔名是“革革”，他用“革革”的笔名写了许多宣传抗日的文章。
他是中共黄岩县委书记林泗斋的老乡，随林泗斋来到茅畲小学教书。早在1936年6月，当林泗斋在茅畲小学师生中成立“茅小救国会”的时候，他就是其中的主要成员。茅小救国会成立以后，开展了丰富多彩的宣传活动，如经常自编演唱资料，以群众喜闻乐见的山歌、儿歌、花鼓、五更调、快板等文艺形式，上街头或进山村演出。《史料汇编》就收了金匡鉴创作的一首儿歌和—个快板作品。这首儿歌是鼓励新世纪的儿童要自立自强的，很短；抄录于下：
不许寄生虫显威风(儿歌)
我有一双手，
种田造屋件件能。
少爷小姐是废物，
衣来伸手饭张口。
世界本是穷人造，
不许寄生虫显威风。
他的快板作品题目叫《一个救国小贩》。文中叙到一位叫顾载青的小学生每天都要从自己的家里到战区服务团的难民收容所做服务工作。大家都为抗日出力，服务尽的是国民的义务，没有报酬。因为家离难民收容所较远，顾载青小朋友每天都要乘着公交车来回。售票员也感动于小朋友的爱国热情，私自都免了小朋友的乘车费。但这一天早上顾载青小朋友再上车时，售票员对他说：“上司有命令，童军服务乘车也要买票交钱文。”顾载青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他怎么承担得了每天来回的车费呢?他费尽唇舌想要用抗日救国的大道理打动售票员，但怎奈售票员有令在身，再也不能擅作主张了。正在顾载青小朋友为难之际，有个穿“短衣”的乘客主动代付了他的车费，小朋友想劝阻他，短衣乘客说：
我今本是一国民，救国责任也要承。
只因事情忙得很，没有工夫原是真。
你将车费交还我，未免把我太看轻。
不但小朋友，全车人听了都很感动：
童军心里起疑问，不知他是何等人?
经过访问，得知他是一小商贩，
街坊卖菜过光阴，如今不是有钱人。
连一个卖菜的小贩都这么懂得并支持抗日工作，作者和顾载青小朋友对于抗战的信心就更足了：
倘若人人学他样，中国定是有救星，
大众有力来出力，财主有钱出钱银，
只要一致来救国，
可把那，日本军阀赶出门!
“茅小救国会”还打开校园，开办农民夜校，自编以抗日救亡为内容的识字课本，代替以识“大米”、“豆腐”等日常用语为内容的《老少通》。当年一位叫林竞华的茅畲小学六年级学生曾创作了一首题名《小先生》的诗歌，发表在1934年4月的《上海新儿童报》上，这首诗反映了“茅小救国会”’对于民众教育的热心：
牵牛小弟，劳苦大众!
你们知道不识字的痛苦吗?
来来来，赶快来!
识字的机会来了，
莫要错过!
我们是知识传人的小先生。
“茅小救国会”还积极发动各村自办农民夜校，金匡鉴就经常奔走在各村之间，风雨无阻。当年农民夜校的一位叫牟维元的学生就写过一首题为《先生到底为谁来》的短诗，勉励农民兄弟好好学习，不辜负老师冲风冒雪走村串户教学的辛劳：
北风吹
大雪飞
风刀雪剑紧相连
先生到底为谁来?
据编辑向健在的农民夜校学生的访问，牟维元这首诗作于 1936年，是“为感谢金匡鉴等老师冒着风雪给夜校学生上课而作的”。据另一位叫林珂的当年茅小救国会的成员回忆，牟维元的这首诗还有另外一个流传版本：
北风呼呼吹，
大雪纷纷飞。
耳朵鼻子像刀割，
先生到底为谁来?
意思是一样的，但林珂的版本更加生动些，因为有“呼呼”、“纷纷”等象声和描景的形容词，还有“耳朵鼻子像刀割”的切肤之痛，我们仿佛能看到穿着黑棉袄的金匡鉴老师大步流星行走在大雪纷飞的田间和村庄道路上的矫健背影。
但“茅小救国会”的爱国宣传活动也经常受到国民党地方政府的阻挠。据林珂回忆，1937年11月16日晚上，茅畲乡西岑村一位姓童的村民私人出钱，邀请茅小宣传队到西岑村演出。宣传队当晚演的是宣传救亡的《东北之家》，本来这是一部著名的街头话剧，但茅小宣传队为适应当地百姓特地把它改编成了当地的“的笃戏”。在正式演出之前还进行了救亡演讲，当时戏台下观众有三、四百人，场上、场下的情绪都非常热烈。但演出中途，茅畲乡长叶光远却派人来勒令停演，理由竟是“宣传抗日将引来日本飞机的轰炸”。乡长的倒行逆施激起了师生和群众的义愤，师生们与乡长进行了针锋相对的斗争。当时金匡鉴已接任茅畲小学校长一职，他当即派人向区公所的王区长申辩，说明“救国运动的本质和目前的民众要求，演剧是唤起后方民众救国热忱和民族观念”。幸而这位王区长比较开明，也有爱国思想，当即应允通知乡长不要干扰演戏。金匡鉴对斗争的胜利非常高兴，演出结束后专门撰文一篇记述此事，文章的最后一段这样写道：
在月色朦胧的夜半里，茅小儿童一行50多人唱着“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义勇军进行曲。激昂慷慨的歌声打破沉寂的长夜，在月色朦胧中回去。
但乡长叶光远这个人是害怕和破坏群众运动和抗日宣传的顽固反动分子。林珂在回忆茅小救国会的文章中有一节专门提到茅小师生的“驱叶”行动。林珂说，茅畲小学的宣传队和小先生在外活动时，叶光远经常唆使人用投石子、吐唾沫、谩骂等手段进行扰乱和破坏，他们贴在街头的墙报也经常被叶光远派人撕掉。“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老师们决定起而还击，用大型漫画揭露叶光远破坏抗日救亡的罪恶嘴脸。常常是今天他干了什么，明天清晨的墙报上就出现他的丑态。陈依法老师的一支画笔再配上金匡鉴老师的犀利文字，把叶光远的罪恶行径惟妙惟肖地揭露出来，以激起公愤。经过长期的斗争，终于把叶光远从乡长的宝座上赶了下来。”
金匡鉴和他的师生们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这则史实也让我们看到了，即使是在远离战场的僻远山乡，也存在着爱国与投降、抗战与妥协的两种势力的尖锐的斗争。在这场斗争中，金匡鉴和他的战友们坚定勇敢，机智沉着，不屈不挠，终以民族大义占胜了妥协、投降的论调和势力。
针对地方政府对于民众抗日活动的阻挠，金匡鉴联系茅小宣传队在西岑演出受阻一事，他后来专门写了一篇旗帜鲜明的文章，题目就是鲜明的态度：《我们的救国行动是不错的》。金匡鉴说：“讲到怕危险而停止工作，这完全是取消主义者的亡国灭族的行为。”所以他在文中“很希望明智的地方当局，应该提倡救国运动，使每一个沉寂的乡村都发动起来和我们的救国运动打成一片，共同走上抗战之路”。
上面的这些史实向我们揭示出，茅畲之所以能成为当年浙东南地区抗日宣传活动的中心，吸引了那么多有志报国的青年，不是偶然的，它是林泗斋、金匡鉴等革命前辈们齐心协力、共同开拓出来的局面，也是与反动势力坚决斗争的结果。
可惜正在茅畲地区的抗日宣传活动开展得如火如荼的时候，金匡鉴校长积劳成疾，已不久于人世了。这是1938年的事情。垂危之时，最让金匡鉴放心不下的是他的学生，他的祖国的抗战的前途，他的学生对祖国抗战的认识和在抗战这一伟大事业中的作为。他对青少年一代是寄予厚望的，他鼓励小学生们从小要学会自立，并要从小树立国民的意识，认识每一个人对于国家的责任。他于1938年6月26日以殷殷之情写了一篇《最后的话》。他在这封致他的“亲爱的小朋友们”的信中这么表示：“我来茅小抱着十二万分的热情，想把小朋友们教育好，个个都做新中国的小主人。”现在是民族危亡的严重时刻，小朋友们要明确当前的责任是救国：“为了拯救自己垂危的国家，为了拯救自己被难的同胞，都要来做新中国的小主人、小战士。你们不要以为自己是孩子，年少体弱，就看轻了自己。”金匡鉴还用少年英雄的抗战事迹来勉励他的学生：“自三七年抗战以来，孩子们在中华民族的抗战史上已经建立了不少的功绩，在陕北的少年已出现了两次上火线英勇杀敌，缴过敌人两支枪的小英雄；在上海的数十个流亡的孩子组织起来剧团，从上海出发走到汉口，沿途做了很多的救亡宣传和演戏等工作。铁打的事实证明，只要肯下决心，都会变成英勇的小战士，谁说你们无能呢?记着吧!”
这就是金匡鉴临终时的嘱咐。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自己早逝的悲伤，临死之前的他仍然是那么热切，热切地盼望孩子们成为国家的“小战士”，争取建立不被强国侵凌的独立、自由的“新中国”。
金匡鉴还写了一首诗《话别》赠与他心爱的孩子们：
小朋友们，
我不留恋这自然的美景，
我却担忧着你们不坚定的心。
记着!
毒蛇猛兽伤人，
要和它作无情的斗争!
六十七年过去了。
早已散尽了硝烟的茅畲依旧山青水秀。
随着硝烟没入历史深处的还有当年的炮火，反抗的怒吼、口号、歌唱和让人热血沸腾的救亡教导。
久于和平的人们很少还有记得“茅小救国会”的，更没有人知道曾经有个叫金匡鉴的人曾经为救亡呐喊过、奔走过，为唤起民众坚决不做亡国奴的觉醒努力地工作过。各种陈列室和图书没有他的事迹介绍，甚至连一张图片都没有。如果没有文化工作者对于文化史迹的挖掘，金匡鉴这个名字老早就烟消云散了。而这个名字代表着的一个生命，当年是如何地顽强又热烈地为国家的命运忘我地奋斗着的呀。
我所以不甘，要在众多零散的史料中重新梳理出这么一个历史人物，一则致以我的敬意，二则希望有热心人能进一步采集关于他的史料，为他写一部详细的传记。
这实在是一个值得后人世代景仰、怀念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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